案例：

日积月累

蒋小菁(复旦大学)

　　其实学得最好的不是语文，高考考得最高的也不是语文，之所以要写它，完全是因为对语文根深蒂固的偏爱。
　　学语文，一直以为是件很轻松的事。说到“学”字，有点不通，因为语文不需要刻意地“学习”，它靠的是日积月累和逐渐的积淀。而那称之为“素养”的东西，自然而然也便来了。
　　从来不说自己爱好“文学”，对于我，那大“高深”了，“语文”二字要亲切得多。更主要的一点，就算文章写得再差，仍然面不改色地说“酷爱语文”。
　　为什么不喜欢呢?那是一个多么广阔的天地：可以在文学欣赏课听老师讲一整堂课的《神曲》；可以堂而皇之地抄一首打油诗在本上给老师看，只因为觉得它写得好；可以极度无聊地来个有奖征答，“洛阳为什么纸贵?”；可以对《荷塘月色》鸡蛋里挑骨头，尽管这是朱先生的名篇……可以做的有趣的事太多了，没有高考的压力，不需要太多的智慧，只要你愿意，在这个天地里，你便是国王。
　　因为语文，你便有了很充分的理由去看各种各样的闲书。世界名著、武侠、言情、哲学、军事你尽可以选择，若是喜欢，金庸的《笑傲江湖》照样可以看得津津有味，若是嫌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过于冗长，你也可以将它束之高阁，不必理会它是多么的出名。从流行书刊中学到的东西未必比从名著中学到的东西少，看几本书也不见得会让你的数学少考0．5分。当然，前提是你要有自制力，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，这一点上，我自信是做得很好的，起码，我的书从未和我的高考模拟卷争夺过时间。
　　对于语文，我相信感觉。有时给人解释文章阅读为什么选这个答案，回答总是千篇一律——“感觉”。作者为什么要这么写而不那么写，为什么他力图表现的是这一点而不是别的什么，看得多了，自然知道为什么；不需要将文章肢解开来，大卸八块，一块一块分析，若那样做了，语文便成了很枯燥很机械的事物。因为有这种独特的想法，所以每每老师逐字逐句地抠鲁迅先生的文章时，我总是不以为然，常常异想天开：“也许先生当年写时并没有想这么多，他是很自然地写下来的。字句精辟那是先生的功底，哪用得着在一个字转那么半天?”
　　最喜老师上诗词课，虽然不见得每一首都觉得好。从前认为平常的，几年之后再看看，又有新的体验。很多年前看梁羽生的武侠，看到一句“此情可待成追忆，只是当时已惆然”，觉得实在引得妙不可言，等到后来看到原文，感觉又不一样了。语文，光诗词一项，使已经奥妙无穷了。
　　高中的古文应是很容易学的。不是说古文容易，只是因为高考对于古文有一个框框，无非是那些常用的字词，把那些一词多义、名作动之类的现象搞清楚，再加上点古代文学常识，就可以放心地去做试卷。当然，这仅仅是以应试为目的。
记，除了语文。对语文老师的三令五申置若罔闻似乎不太像话，尤其对于一个语文课代表来说。我给自己的解释是“记在脑子里了”。有时会做一些摘录，比如说钟情的文章、词句，比如说常写的错别字、常常念错的词，做这些事情是完全的自觉自愿，所以这些东西是常翻不忘的。事实证明，这样的小摘录对于学习和考试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。
　　高三之前对于作文是从来不头疼的。老师倡导“百家争鸣”，没有太多的约束，所以常常是大笔一挥即成。议论文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，毫无章法，自己也知道是“胡说八道”惯了的，有时骗个好看的分数，自己也觉得奇怪。等到了高三，完全以应试为目的。看看往年的高考一类卷，80％是我们称之为“八股文”的文章，不能说不好，只是一种模式的东西看多了毕竟会心烦。引题，析题，提出自己看法加点例子，然后是联系实际，最后来个篇尾点题；若是驳论文，别忘了文章开头先对错误观点批判一通——经典的“好文章”! 自己写得容易，老师看起来容易，挣个不错的分数，真是皆大欢喜。高三一年写了无数篇这样的东西，而高考时的大作文则是这一系列产品的最后一个。若你想十拿九稳地得个作文好分数，不妨一试，“此乃经验之谈也”——语文老师的至理名言。
　　学语文真是件愉快而轻松的事情。因为是用心去体会它的世界，考试就从未成为我的烦恼：不需要复习，因为每日均在学习；不必担心考砸，自信地认为难度总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。对于语文，应试和学习是不冲突的。现在常常惋惜念了一个不学语文的系，少了很多乐趣。